他是中國最重要的詩人之一
但他極少講述自己
關(guān)于他的資料、書信保存也并不完整
這導致他的人生經(jīng)歷存在很多空白
1942年盛夏,緬甸胡康河谷的森林中,大雨持續(xù)不斷地下著,死亡的氣息正在蔓延。糧食發(fā)酵了,火柴失效了,馬匹倒下了,巨大的螞蟥和蚊子在人們身旁虎視眈眈。惡劣的環(huán)境中,不斷有人死去。幸存的翻譯官拖著孱弱的身體,在泥水中不斷地前進。一路上,他不斷在路邊見到戰(zhàn)友的白骨,陪伴他的傳令兵也在路途中死去。他感到,此刻他生命中的一切美好都已經(jīng)離他而去,只剩下對生存的渴望。
這位翻譯官就是著名詩人穆旦。經(jīng)歷這一切時,這位被譽為“中國現(xiàn)代詩歌第一人”的年輕詩人只有24歲,幾乎是剛放下書本,就踏入了殘酷的戰(zhàn)場。為了抗擊日本侵略,他自愿加入“中國遠征軍”,來到位于緬甸的抗日戰(zhàn)場擔任翻譯官。他經(jīng)歷了一段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苦的生涯。幸運的是,穆旦最終離開了那片黑暗的森林。數(shù)年之后,他在詩歌《森林之魅:祭胡康河上的白骨》中寫道:“沒有人知道歷史曾在此走過,留下了英靈化入樹干而滋生。”
如今,很多年輕讀者已經(jīng)不熟悉穆旦的名字,更不知道他這些離奇的經(jīng)歷。但在20世紀40年代的中國,穆旦確實是一位頗受矚目的文壇領(lǐng)袖。原名查良錚的他,是文化世家“海寧查家”的后人,武俠小說家金庸的同族兄弟,畢業(yè)于戰(zhàn)火中的西南聯(lián)大。在剛剛萌芽的中國現(xiàn)代詩歌領(lǐng)域,穆旦的詩歌一直顯得成熟、理性而獨特。他用干凈的白話語言,全新的表達方式,抒發(fā)著中國人在戰(zhàn)爭中的現(xiàn)實困境和心靈困惑。難得的是,穆旦不是那種坐在書齋中寫作的詩人,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,感受著那個混亂時代的現(xiàn)實,并訴諸筆端。
不過,由于種種原因,這位擁有天賦、愛國熱情和學識修養(yǎng)的詩人,寫作生涯過早地結(jié)束了。他在59歲時就離開了人世。生前,穆旦性格內(nèi)向,極少講述自己,關(guān)于他的資料、書信保存也并不完整,這導致他的人生經(jīng)歷存在很多空白。不過,一些研究穆旦生平的學者,依然在為拼湊他的人生版圖而奔走。如今,詩人、作家鄒漢明撰寫的穆旦傳記《穆旦傳:新生的野力》出版,重新勾畫了這位詩人的一生,也讓人們有機會重溫他那些殘留著時代余溫的詩句。正如鄒漢明所言,在不斷挖掘材料,尋訪穆旦親友,探尋他生平的過程中,他和穆旦似乎“成了可以促膝談心的、隔代的朋友”。
1942年初至1943年10月間,參加中國遠征軍入緬對日作戰(zhàn)前后攝于昆明。
戰(zhàn)火中走出的抒情詩人
“在軍山鋪,孩子們坐在陰暗的高門檻上,曬著太陽,從來不想起他們的命運……在太子廟,枯瘦的黃牛翻起泥土和糞香,背上飛過雙蝴蝶躲進了開花的菜田……每日每夜,沅江是一條明亮的道路,不盡的滔滔的感情,在土地里扎根……”
這些清新雋永,意象獨特的詩句,來自詩人穆旦1941年的詩作《出發(fā)——三千里步行之一》。這些詩作的靈感,大都來自他過去的一段艱苦歲月。1937年七七事變后,華北淪陷,為躲避戰(zhàn)火,北大、清華、南開三所學校集體遷往湖南長沙,后來局勢變化,學校又在1938年年初遷往云南昆明。當時,身為清華大學外語系學生的穆旦跟著學校從北京來到了長沙,隨后又加入了“湘黔滇步行團”,要和同學們一起徒步一千多公里,前往昆明。他深知,一路上戰(zhàn)火紛飛,條件艱苦,而且很可能有生命危險,受到環(huán)境的影響,他身邊的一些同學已經(jīng)選擇了放棄讀書。而穆旦依舊堅持自己的選擇,加入了這個讓他終生難忘的步行團。
當時,年輕的穆旦并不知道,這段旅途會帶給他什么樣的影響。他更不知道,未來,那些在戰(zhàn)火中靈感迸發(fā)的詩句,幾十年后,還會繼續(xù)為未來的中國詩人指明道路。《穆旦傳:新生的野力》的作者鄒漢明自己也是一位詩人,他說,自己最初對穆旦這個人感興趣,正是因為他的詩歌本身具有一種獨特的漢語魅力。1996年,他閱讀了中國文學出版社出版的《穆旦詩全集》,頓時感到內(nèi)心震動。“我們這一代詩歌的寫作者,都受惠于漢譯西方現(xiàn)代詩,但穆旦是本土的產(chǎn)物。他以漢語寫作,無須翻譯,這讓我們在閱讀他(詩歌)的時候,不必擔心翻譯過程中的某些‘喪失’,可以放心地將全部的感受力,托付在這些充滿漢語之光的詩句上?!编u漢明對《中國新聞周刊》說。
這種語言魅力,是穆旦從完全真實的生活經(jīng)驗中提取的。當時,前往云南的路途相當艱苦。大學生們一天要走幾十里路,經(jīng)常借宿在農(nóng)家,和家畜作伴,在荒野間留宿,被蚊蟲、跳蚤襲擊、頂著雨雪出行,還要隨時防范土匪。幾個月后,學生們陸續(xù)抵達云南昆明和蒙自,學校改名為“西南聯(lián)合大學”,開始在紛亂的環(huán)境中教學。但這些學生依舊沒有得到一張平靜的課桌,他們必須在破敗不堪的教室中一次次躲避空襲,在分布于各地的、破敗的教室中不停穿梭,堅持上課。更多的時候,他們衣衫襤褸,置身于農(nóng)民和小商販之中,和他們一起喝茶聊天,在艱難的生活之下,堅持思考、討論一些關(guān)乎國家命運,關(guān)乎思想的問題。穆旦也是其中的一員。
在步行至云南這段艱難的旅程中,穆旦倒是顯得最氣定神閑的一個。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,他對學習還是有著近乎信仰一般的癡迷。經(jīng)常有人看到他和詩人聞一多相伴而行,一起交流。可能是因為邊走邊學習、背單詞的緣故,他也常常成為團里“走得最慢”的那一個,總是晚于別人到達營地。即便如此,師生們并沒有怨言,反而對他的勤學表示尊敬。和穆旦一起前往云南的清華大學校友蔡孝敏就寫下過這樣一段記憶:“(清華)十一級查良錚兄,系教育家查良釗老校友之昆仲。于參加旅行團之前,購買英文小字典一冊,步行途中,邊走邊讀,背熟后陸續(xù)撕去,抵達昆明,字典已完全撕光。此種苦學精神,堪為青年楷模?!?/p>
這樣的“苦吟”、學習和觀察的效果,很快在穆旦日后的詩歌寫作中得到了體現(xiàn)。之后幾年,穆旦陸續(xù)寫出了《防空洞里的抒情詩》《一九三九年火炬行列在昆明》《出發(fā)——三千里步行之一》《原野上走路——三千里步行之二》等關(guān)于遷徙生涯的作品,發(fā)表在當時的媒體上。在其中,這個內(nèi)向、沉靜的年輕詩人,用真摯的情感歌頌了土地、大自然和人民,并對他們在戰(zhàn)火中的遭遇深深同情。過去的都市生活,被他形容為“窒息、干燥、空虛的格子”“一杯朱古力和一個疲乏的笑”。而那些“兩腿泡在田里”的農(nóng)民,撐著船一閃而過的老船夫,路邊饑餓的孩子,以及在戰(zhàn)爭中悲慘死去的人們,才是他真正的情感寄托。
這些詩歌,也奠定了穆旦延續(xù)終身的詩歌思想,從那時開始,經(jīng)歷了戰(zhàn)火的他就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對普通人、國家和民族命運的關(guān)注上。他愿意憑著這種知識分子的正義感,為國家和民族出一份力。日后,無論是1942年主動前往緬甸戰(zhàn)場幫助抗擊日本,還是1947年前往東北創(chuàng)辦一份“為老百姓說話”的報紙,都能看出他一以貫之的選擇。正如他在著名的詩作《贊美》中飽含深情地寫道的那樣,“我要以荒涼的沙漠,坎坷的小路,騾子車,我要以槽子船,漫山的野花,陰雨的天氣,我要以一切擁抱你,你,我到處看得見的人們呵,在恥辱里生活的人民,佝僂的人民。”
湘黔滇步行團第二大隊第一中隊第一分隊。前排左起:王宗炯、洪朝生、王乃樑、蔡孝敏、王洪藩、吳大昌、高功仕;后排左起:何廣慈、林宗慈、趙澤豐、白祥麟、許安民、劉全旭、陸智常。穆旦所在的小分隊合影卻獨缺穆旦。
在探索和馴服語言的路上
從戰(zhàn)火中走出的詩人穆旦,其詩歌并非簡單的愛國情懷的抒發(fā)。他在詩歌語言上一直有很高的理想。在他的詩歌中,偶爾會出現(xiàn)“肉體”“誘惑”等這些在中文詩歌中極不常見的詞語,比如這句“我歌頌肉體,因為光明要從黑暗站出來。此外,他還會選用許多互相沖突,或在詩歌里不常見的詞語,來加強時代性和張力?!斑€原作用,通貨膨脹,印鈔機”都是他詩歌中出現(xiàn)過的詞語?!八瓦@樣,強行把一個時代‘摁入’了自己的詩行中?!薄赌碌﹤鳎盒律囊傲Α返淖髡哙u漢明提到,在他看來,穆旦“始終在我們探索或馴服語言的路上”。
這樣獨特、頗具現(xiàn)代性的語言風格,是如何從穆旦這個中國人的頭腦里誕生的?答案還是要從他早年的經(jīng)歷中尋找。翻開穆旦的傳記和資料,人們會發(fā)現(xiàn),致力于開發(fā)現(xiàn)代漢語潛力的穆旦,居然出身于中國一個知名的文人世家——海寧查家。1918年,穆旦生于天津,他的筆名“穆旦”,就是由“查”姓拆分出來的“木”和“旦”二字的諧音。他所出生的“天津查家”,和作家金庸(原名查良鏞)所屬的“浙江海寧查家”屬于同一家族。不同于那些做官、經(jīng)商的查家人,穆旦的父親只是一個舊式文人,沒有太強的生存能力。因此,他和父母、姐姐、妹妹五個人在家族中的日子過得很一般。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,他們這一房“經(jīng)濟最為微寒,被人看不起”。
因為家境帶來的自卑感,穆旦顯得比很多世家出身的孩子更加早慧、內(nèi)向。在沉默的外表下,他繼承了查家人深厚的傳統(tǒng)文化底蘊,也較早地展現(xiàn)出了一種現(xiàn)代精神:反叛、不屈服,愿意嘗試新鮮事物。這些品質(zhì),遺傳自他的母親李玉書。李玉書本不識字,卻通過刻苦學習,在幾年內(nèi)就能閱讀《西游記》《紅樓夢》等文學名著,并常常將其中的故事講給孩子們聽。穆旦的妹妹查良鈴曾提到,她和哥哥都受到了母親要強性格的影響。在她小時候,哥哥給她講《西游記》的故事時,還會經(jīng)常提到,自己要變成孫悟空,給爸爸爭口氣,讓媽媽享福,帶著家人過上好日子。果然,這樣的少年穆旦,因為刻苦和聰慧獲得了出色的教育環(huán)境。他初中、高中時就讀于知名的南開中學,高中就開始發(fā)表詩歌,1935年又到清華大學就讀于英語系,可以說是當時“天之驕子”一般的人物。
后來,在“西南聯(lián)合大學”那頗為特殊的課堂上,滿懷理想的穆旦又得到了一個“看世界”的機會。當時,在學校教授西方文學課程的英國詩人威廉·燕卜蓀,經(jīng)常在課上傳播葉芝、惠特曼、艾略特、奧登等西方現(xiàn)代派詩人的詩歌,還將很多相關(guān)藏書留在了當?shù)氐膱D書館中。用穆旦同學王佐良的話說,燕卜蓀給他們這群學生帶來了完整的西方現(xiàn)代派詩歌。在良師和書籍的熏陶下,穆旦很快開始對西方現(xiàn)代派詩歌產(chǎn)生了興趣。穆旦的同窗好友、翻譯家趙瑞蕻曾提到,英文水平很高的穆旦酷愛閱讀英文原典,他們在云南讀書時,在那樣顛沛流離的情景下,他也會把從北方帶來的英文詩歌選集帶在身邊。他還非常喜歡惠特曼的《草葉集》,經(jīng)常大聲朗誦。
那時的穆旦已經(jīng)有了創(chuàng)新中國詩歌語言的理想,他深知,在卷入現(xiàn)代戰(zhàn)爭的中國社會,人們已經(jīng)獲得了奧登和艾略特等人所表達的那些現(xiàn)代的感受。都市人今天還在享受著城市的美酒、咖啡和愛情,明天就可能無家可歸,在瓦礫中喪失生命。于是就這樣,與西方現(xiàn)代派詩歌“神交”過,看過生死的穆旦,筆下的句子也開始變得魅惑富有魔力,卻又不失對生命深沉的思考。在《防空洞里的抒情詩》中,他這樣寫道:“我已經(jīng)忘了摘一朵潔白的丁香夾在書里,我已經(jīng)忘了在公園里搖一只手杖,在霓虹燈下飄過,聽LOVE PARADE散播……當你低下頭,重又抬起,你就看見眼前的這許多人,你看見原野上的那許多人,你看見你再也看不見的無數(shù)的人們,于是覺得你染上了黑色,和這些人們一樣?!?/p>
這種語言上的轉(zhuǎn)變,一直是穆旦想要主動做的。因為他曾在詩中提道:“我長大在古詩詞的山水里,我們的太陽也是太古老了?!彼呐笥岩捕贾?,他一直以新詩人自居,不愿留戀任何傳統(tǒng),希望能在詩歌領(lǐng)域有所突破。而這種探索和“馴服”語言也基本取得了成功。尚未大學畢業(yè)時,穆旦的詩作就在香港《大公報》副刊等報紙不斷刊發(fā),引發(fā)文壇反響。幾年后從緬甸歸來,他依舊筆耕不輟。后來,他的詩作又被介紹到了英語世界。穆旦的同學,批評家、翻譯家王佐良1946年在英國《生活與文學》雜志上發(fā)表了英語文章《一個中國詩人》,在其中這樣評價穆旦的詩歌語言:“……他的奇幻都是新式的……他有許多人家所想不到的排列和組合?!?/p>
友誼、愛情與孤獨
很多人對穆旦年輕時的照片過目不忘,照片中的他英氣勃發(fā),開朗愛笑。但真實生活中的穆旦,確實是一個情感內(nèi)斂到甚至有些嚴肅的人,無法像同為“海寧詩人”的文壇前輩徐志摩那樣,過上多姿多彩的社交生活。他早年有過數(shù)次戀愛經(jīng)歷,但因為女方家人反對或者遠距離,沒有修成正果。穆旦的好友,詩人鄭敏和翻譯家楊苡也證實,穆旦婚前交過一些女朋友,但他并不是拜倫詩歌主角“唐璜”那樣的浪子,只是失敗的經(jīng)歷很多。這些經(jīng)歷,造成了他在為數(shù)不多的愛情詩中,總是以痛苦、求之不得的形象示人。正如他在著名的愛情詩《詩八首》中所寫下的句子那樣:“那燃燒著的不過是成熟的年代,你底,我底,我們相隔如重山。”
這種在愛情詩中流露的悲觀思想,也是他過去情感生活的投射?;蛟S是因為從讀大學時起就顛沛流離,總是被迫與戀人、朋友分開,導致他在人際交往上也變得謹慎起來。盡管如此,這位本性純真、富有學識的詩人還是吸引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,他對這些朋友十分珍視。他與師妹楊苡,好友、作家巴金的夫人蕭珊保持了多年的通信和交往。巴金、蕭珊曾積極為他出版詩集而奔走,他也曾在他們的家中感受到友誼和關(guān)懷。多年后,蕭珊去世,在穆旦寫下的《友誼》這首詩中,人們也能明顯看出他對朋友離去的傷感:“我心靈的投資銀行已經(jīng)關(guān)閉,留下貧窮的我,面對嚴厲的歲月,獨自回顧那已經(jīng)喪失的財富和自己。”
幸運的是,穆旦和同學周玨良的妹妹、微生物專家周與良成為終身伴侶,二人于1949年在美國留學時結(jié)婚,又一起回到國內(nèi)陪伴家人,相伴多年不離不棄。這些遲到的友情、愛情與親情,終于讓穆旦在曲折的人生中體會到一些溫暖。1953年,穆旦回到了故鄉(xiāng)天津,在南開大學擔任英語文學副教授。此后幾年,他投入了他所熱愛的寫作、教學和翻譯工作中??上н@樣幸福的日子并未持續(xù)多久。1954年前后,穆旦開始不斷受到各種“運動”的沖擊。
晚年的穆旦不能寫詩,在精神上變得十分孤獨,但他骨子里依舊有著叛逆、堅韌的精神,只要有希望,他就不放棄任何寫作的機會?!赌碌﹤鳎盒律囊傲Α返淖髡哙u漢明回憶,穆旦的長子查英傳曾經(jīng)接受過他的電話采訪,提到了很多穆旦晚年生活的細節(jié)。在穆旦晚年,妻子周與良為了能夠過幾天安生的日子,開始阻止他寫詩。“但是穆旦還是悄悄地寫,寫在小紙條上,藏起來,不讓家屬看到。有一首長詩折疊好了粘在一只椅子凳板的反面,直到后來搬家,椅子要送人時,他們兄弟才無意中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秘密。那首長詩至今也沒有發(fā)表?!编u漢明對《中國新聞周刊》說。熬到“文革”接近尾聲時,穆旦才重新提起筆寫作,但時間不等人。很快,穆旦就于1977年因病去世。
幸運的是,那些被穆旦藏在紙條里,在身體孱弱的情況下,努力支撐著自己寫下來的詩歌,最終有部分得以發(fā)表,并在20世紀80年代文學復興的日子里,被許多讀者傳誦。他在1976年寫下的、被稱為“絕筆之作”的詩歌《冬》就是其中之一。他在詩中寫道:“奇怪,春天是這樣深深隱藏,哪兒都無消息,都怕崢露頭角,年輕的靈魂裹進老年的硬殼,仿佛我們穿著厚厚的棉襖?!?/p>
穆旦,詩歌